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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二章冷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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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辰生盯著傅長歌的腰側未曾包紮的傷口,那把被他自己挑飛的鐵鉤瞬間便跳進了他的腦海之中,這讓顧辰生的臉色“唰”地白了下來。

“這是那鐵鉤傷的?你知不知道要是染了‘七日風’會……”顧辰生拉著傅長歌衣服的手洩憤似的,猛地拽了一下,一個東西應聲而落,“……也對,你怎麽可能不知道!”掉下來的正是掛在傅長歌身後的小包袱,顧辰生低頭看去,正看見裏面草紙包著的幾服藥隨著一同摔落出來。

夜晚的風吹過,讓傅長歌打了個哆嗦——現在風都用不著從他的領口往裏灌了,全可以就這扯開的衣服直直打在裸露的皮膚上。

比寒風更加明顯的,是顧辰生的怒氣,那憤怒遠甚於下午傅長歌不躲避那鐵鉤時的——怒氣就是從那時開始積累,至此方才勃發。

傅長歌有很多話想要去解釋,但他心知如今他解釋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有應有的結果,只會加重顧辰生的憤怒。“他確實應該生氣。”傅長歌心想, “要是阿蟠做了類似的事情……我也會生氣。可他……不會做類似的事。”

傅長歌緩緩低下了頭,然後他上前一步,讓自己更加靠近顧辰生。他借著顧辰生抓住他衣襟的手,緩慢而有力地,把顧辰生攬在了自己懷裏。

“阿蟠……”傅長歌沒有說別的,只是把下巴放在顧辰生的肩膀上,輕喚著他的乳名。傅長歌的聲音太輕了,輕得幾不可聞,但顧辰生居然還從這寥寥兩個字中,聽出了一丁點兒委屈的意味。

這一聲輕喚好像比任何話都有用——傅長歌心想,他明顯感覺到懷中顧辰生那勃發的怒氣消減了,整個人漸漸沈靜了下來。

就在傅長歌想要接著說些什麽的時候,顧辰生猛地退後了一步,他站直身體,雙眼盯著傅長歌的眼睛,盯著看了好一會兒,依舊是誰也沒說話。

然後顧辰生突然彎下腰,他一把撈起地上散落的東西,向這傅長歌遞出來。

傅長歌笑了,也伸手去接“那幾服藥”,還沒等他接過來,笑容就猛地頓在了他的臉上,然後瞬間扭曲得不成樣子——“啊!”

——顧辰生在拾起藥包的時候,也順手拾起了倒在地上、所剩不多的酒囊,接著順手把酒囊中還能逛蕩起來的液體,一股腦兒倒在了傅長歌的腰側——那道狹長傷口所在的地方。

……

“阿蟠,阿蟠!”傅長歌連著敲了好幾下院門,力量不大,但在沈寂的夜晚也足夠響亮了。

但院內的人顯然對這敲門聲充耳不聞,傅長歌只聽見木頭略微的敲擊碰撞——門內的人把門栓也插上了。

傅長歌猛地甩了甩頭,他現在幾乎就要大罵自己的糊塗蠢鈍了。但罵聲只是在他的心裏回蕩著,傅長歌試探地開口了,聲音十分輕柔:“阿蟠,今日發生了不少事,也沒什麽時間收拾什麽客房院子。不如就像以前一樣,咱們……擠,一晚?”傅長歌的聲音越來越小,他自己也知道這個時候說這麽句話,著實有點荒唐。

“……果然蠢鈍。”傅長歌沒有捶門,而是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,“蠢得無可救藥……”

哪想到院門內竟然又傳出了聲響,傅長歌立刻站直,頗為期待地看著院子的木門,等著那扇門打開。可惜門沒開,取而代之地是一個包袱,兜頭沖著傅長歌砸下來——那裏面是傅長歌抓的藥,落在裏面被顧辰生丟了出來。

“東邊緊挨著的院子就是你住的地方。”跟包袱一塊飄出來的,還有顧辰生冷靜近乎冷漠的聲音,“在今晚你回來之前,我已經收拾好了。”

……

這個傅長歌被“拒之門外”的晚上,他和顧辰生並未發生爭執。但在之後的幾天裏,傅長歌總是會想,他當晚就應該做些什麽——不著調的辯解也好,顧左右而言他的推脫也罷,他應該幹脆激怒顧辰生,然後和他爭執、爭吵,或許打上一架也說不定,那也總比現在好——

傅長歌和顧辰生幾乎五天沒說過話——不超過十句

顧辰生刻意在躲著傅長歌,他一天除了練功、去顧闕的書房、偶爾和師叔師兄弟下山巡視,從不踏出院子裏一步。這讓他與傅長歌即使只相隔了一道院墻,但幾乎沒有碰面。即使打了照面,那種別扭的情緒也會促使兩人匆匆離開。

讓顧辰生覺得合理卻又有點詫異的,是傅長歌好像也有點躲著他,不然以傅長歌那樣嬉笑得滿不在乎地作風,還有那頂好的輕功,他早就翻過院墻溜進顧辰生的院子了,連個門都用不上敲。

顧辰生的心裏亂得要命,他沒法把自己這些糾結和任何人說——他倆之間的感情、矛盾,都沒法說給別人聽,除非是傅長歌,可他們正陷入不至於是矛盾的“冷戰”之中。

讓顧辰生煩惱的還不止這一件事——安愉心的婚事在即,他們很快就要出發去往安家。因為陳錦如那日發現的事情,從在安家迎親開始一直到婚事在丁家辦完,顧闕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得細致入微,唯恐出什麽亂子。

不光是因為給應翰池的承諾,碧華劍派和安家丁家關系匪淺,這場婚事要是出了什麽問題,那不亞於一巴掌打在碧華山的臉上。而顧辰生既答應了應翰池,他自然要出席自己表妹的喜事,也自然走不脫這些繁瑣之事。

出發去往安家的前一晚,顧辰生在屋內打坐了一整夜,他的心思其實都不在打坐上,腦子裏一會兒跳出這幾日的安排,更多跳出的是傅長歌——幾乎都是傅長歌。顧辰生知道自己著實出格,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傅長歌的作法,他甚至對自己緣何憤怒都摸不清頭腦,可這些都沒法改變已經發生和正在發生的事情。

空坐一夜之後,顧辰生做出了和二人在淩雲城時相同的決定——借著他去往安家辦婚事這幾日,也把這件事放上幾日,幾日的工夫說不定能讓二人想通。

但顧辰生的計劃毫無意外地被打破了。

他在山門看見了那匹在清晨的朦朧中依然毛色發亮的良駒,也看見了騎在馬上的那個人。

“……阿蟠”顧辰生從來沒想到傅長歌也會一同去往安家,那人跳下馬,向他走過來,“你也知道,如意刀家嫁女兒,江湖上總得道賀。淩雲城暫時沒別人在辛州,李城主就給我來了封信。”

傅長歌說著,掏出自己懷中的紅玉令牌拋了兩下,接著,他湊到顧辰生耳邊,“阿蟠,不會有什麽七日風的,放心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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